国内吸尘器价格交流组

小故事:吸尘器的诗

       张老二今年四十八岁了,离婚十年,没有孩子,简单快乐。在动辄每平米房价十万八万的市中心,张老二有一套两室的老公房,若是卖掉,足够移民海外。但是张老二绝不会这么做,他放不下积攒了半辈子的鸡零狗碎,就像放不下寂寞。

春节一过,乡下的堂侄来前来投奔,说是在市里一家物流公司找到了工作,想找个住处。对张老二来说,二十出头的堂侄几乎是个陌生人,看起来性格活泼,好打交道,便拒绝了他按月支付房租的要求,直接腾出了次卧。

虽然关于堂侄的到来,张老二是有些小愉悦的,因为生活又有了生活的样子。堂侄去买早点,张老二就收拾床铺。堂侄去上班,张老二就守着电脑看股票,打电话和朋友们交流心得,有时喜出望外,有时拍腿嗟叹。

作为一个资深宅男,张老二是很喜欢用打电话的方式与人交流的。

中午,张老二总是打电话到小饭店叫一份外卖套餐,然后午睡两小时。傍晚才是他一天中唯一的出门时刻,以前是去小公园看人跳舞,打牌,现在是去菜场买点蔬菜和卤味,等堂侄回家。

其实,堂侄和张老二没有太多共同语言。吃了晚饭,堂侄在次卧的电脑上聊QQ,玩网游,张老二在主卧的电脑上斗地主。两人都半开房门,不带耳机,两边的电脑声此起彼伏,也算热闹。

每逢周六,堂侄和张老二也装模作样地洗衣,扫除,干得并不上心,却挺乐呵。堂侄把脏抹布的水滴在拖好的地板上,张老二就哈哈一笑,张老二擦窗子把头撞在了玻璃上,堂侄也哈哈一笑。

清明节一过,张老二总是犯困地厉害,午睡的时间被拉长,还做些奇怪的梦。一天下午,他居然梦见前妻在剁饺子馅儿,节奏笃定,声声不绝。饺子馅儿剁得实在太久,张老二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,有人在敲他家的门。

看面相,敲门人足有六十多岁。他极有耐心地等待张老二起床,开门,期间一直身负沉重的行李,手里还拎着一瓶菜籽油和一只麻袋,浑身散发着清爽的香气。

打开门,睡眼惺忪的张老二认出了堂侄的爸爸,自己的堂哥。当晚,堂哥从麻袋里倒出沿路捡来的槐花,调和面粉、水与盐,烙制了几十张喷香的槐花饼。

堂哥看着堂侄和张老二吃下许多饼,撑得两眼发直,才满脸微笑地解释,乡下的厂子关了,只好出来打工,想借住在这里。堂侄听了垂下头,一言不发,张老二却慌了,立刻要让出主卧给父子俩。堂哥一把拉住张老二:     

“不麻烦,我们在小房间挤一挤,你千万别麻烦。”

“那……我明天就去给哥买张小床?”

“不用不用,我就和儿子挤一挤,挤一挤。”

从此,张老二不止不麻烦,简直什么都不用做了。早上,厨房里传来碗瓢声和油烟味,那是堂哥在煎鸡蛋,煮稀饭,切水果。饭毕,堂侄和张老二抹抹嘴,一个上班,一个炒股,堂哥就开始扫地,洗衣,收拾杂物。

张老二早已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,更不记得一大群玩耍的孩子中,哪一个是眼前这位堂哥。他发现,眼前的堂哥是客气的,很少说话,很爱干活。他还发现,堂哥有自己独特的清扫方式,比如清理地板,不用扫帚和拖布,先用干抹布擦去灰尘,再用湿抹布彻底清洁。堂哥全程跪在地板上,像某个教派的教徒,要给自己增添磨难。

张老二劝不住,又难以招架这种沉默的热情,从此无心炒股,只能躲进主卧斗地主。

午饭和晚饭依然是堂哥料理,张老二吃到了家乡风味的面筋塞肉和小青菜炒百叶,回想起童年时候,小镇的溪水、石砌的拱门与孩子们头上的癞痢。

堂哥很快找到了新工作,在一家机轮厂看大门,从下午一点工作到晚上八点。不用上班的时候,张老二邀请堂哥一起看电视,并提出教堂哥用iPad打麻将。堂哥总是婉拒,然后给自己找些家务活。如果实在找不到家务活,堂哥便钻回次卧,蛰伏下来。

南方的冬天到了,很快,堂哥的手上生了冻疮。张老二说什么也不能让堂哥用湿抹布擦拭地板了,他花高价买了一款受中产阶级追捧的进口吸尘器。那吸尘器可以换吸头,用于清洁不同质地的地面和家具。张老二兴奋地向堂哥展示其中的精妙,不知是血缘的关系,还是对清洁的热爱,堂哥也立刻喜欢上了这台机器。

堂哥的吸尘时间总是在早饭之后,雷打不动。吸尘器体型小巧,声音却非常强大,足以向整栋楼宣告自己正在工作。张老二听着堂哥吸尘,总是想起小时候学古诗,那些郁郁不得志的诗人和他们的创作手法。借景抒情,借物喻人。吸尘器那不断的嘶吼,就像一首长诗,平仄整齐地释放着堂哥的情绪。

第一题:请简要描述诗人创作时的思想与心情(100字以内)。

我不知道啊。张老二心想。

过一会儿,堂哥就要带着吸尘器走进他的房间,换上一种带毛的吸头,殷勤地帮他吸除床单的碎屑与毛发。张老二想起堂哥来敲门的那个下午,然后长时间地陷入了沉默。

去你妈的干净整洁!去你妈的小青菜炒百叶!去你妈的童年!去你妈的生活气息!张老二突然从电脑前站起身,他被吸尘器的诗歌激怒了。明天就把他们赶走,滚得越远越好!他想。

事实呢?张老二当然没有这样做。他平静地与这对父子继续生活着,日出听吸尘,日落斗地主。直到半年后,堂侄在周边的一座小城找了份更加安稳的工作,带着堂哥一起搬了出去。

搬家那天,张老二挥手送别堂哥与堂侄,看着塞满行李家什的面包车开走,心里并没有一丝快乐。回到家,他立刻拔掉了吸尘器的电源,割掉了它的舌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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